同是一笑

余光中先生说:「世界上只有兩種作家——好的和壞的。除了一些奇跡式的例外,壞的作家從來不會變成好的作家。」 這句話非常正確,但世人之所以難以滿意,恐怕在于所謂好壞,并無一定之規的標準。你甜我咸,正如口味嗜好,就算同是老饕巨公,恐怕也不能強人從我,我也不能服人。

余光中先生说:「世界上只有兩種作家——好的和壞的。除了一些奇跡式的例外,壞的作家從來不會變成好的作家。」

這句話非常正確,但世人之所以難以滿意,恐怕在于所謂好壞,并無一定之規的標準。你甜我咸,正如口味嗜好,就算同是老饕巨公,恐怕也不能強人從我,我也不能服人。更何況著書的人,大多敝帚自珍,別人讀不到看不出,自己卻早已深深經歷的生活,更是獨屬于我,而不能輕給于人。那么這好壞,除了對于銷量成績有所幫助,對于作家本人又有什么兩樣呢?

真正成問題的,恐怕還是在于作家自己不滿足于此,而強要從自己擴大到他人,進而成為一種虛闊的征求認同,那么陷入尷尬境地,又如何能夠埋怨他人并無慧眼,而斤斤計較評價之高低。

讀書和買書不是一回事,讀書和著書也是兩回事。

所幸,天地間給出了作者,也給出了讀者,我們雖然不能都成為一名好作者,卻大可默默喜悅于自己的閱讀。對于自己來說,再沒有成為自己一個人的讀者,更讓人歡喜的了。雖然這種歡喜無法推而廣之,慨而言之,但就在這默默中,便已有無上的歡喜。

一位老師對夸夸其談的學生說:吃橙子吧。

這時,已講了許久的學生才停下來,意識到自己握著橙子,好久都沒有注意到這可愛果子的色香味觸法。

他歡喜專注地吃,不會有被催迫的感受,也沒有非要如何如何的預設。

他只是扒開橘皮,拿出橘瓣,然后將它們一個個放入口中。享受酸甜怡人的汁水,也得到橘子香氣的感染,現在所有的時間,都是屬于這只橘子,而他也通過橘子,將自己和橘子都變為真實,而非只是一種概念。

讀書也是如此。

著書也是如此。

我們并不是在讀書和著書中獲得什么,而是要在讀和寫之中,享受什么。讀就是讀。寫就是寫。除了讀和寫,我們在讀和寫之中并不會得到額外的獎勵,自然也不會飛來意料之外的懲罰。我們的時間,正是在這樣專注的感受下,有了真實的觸感。日子并不是因為有了一張月歷,就在我們生命匯總得到了確認。我們回憶中的時間,只是和我們相關的一件件大事小情,我們通過自己才有了記憶,而記憶則定義了日子。

從這一方面說,我們并不需要過于在意作家的好壞,因為無論那個作家如何好,又如何壞,只要沒有和我發生聯系,則一切都如同過客,煙云消解,不可追尋。對于每一個讀者來說,好的作家就是我認為好,壞的作家就是我認為壞。我的判斷會隨著時間變化、人生積累和因緣遇合而發生改變,但好壞的標準,卻從來不會離我而獨立。凡是閱讀,便無客觀。凡是著作,盡是主觀。

英國的約翰生說,既然我們不能讀完一切應讀的書,則我們何不任性而讀?

余光中先生引用這句話來說明自己的讀書,我則引用這句話,來讓這過去和未來不同閱讀的我,同為拈花,同是一笑。